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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法风格琐谈:风格就是艺术家的背影

 每个人都有个性,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。但艺术上讲的个性却不能完全等同于人的个性。作品中的艺术个性,或者叫风格,反映的是人对美的认识与理解。刘熙载在《书概》里讲到:“书者,如也:如其学,如其才,如其志,总之曰如其人而已。”所谓的“如其人”,如的是“其学”、“其才”、“其志”,而不是模样、身高、体重,后世对“书如其人”常作庸俗化理解,认为心旷体胖之士要写颜体,女子的字就得秀气,实在是一种误解。单提“其人”,不知此“人”已非彼“人”,看似顺理成章,实际上已经偷换了概念。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的张良,“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,至见其图,状貌如妇人好女”(《史记·留侯世家论》),李白“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”,岂能以身高论短长!傅山说“作字先作人,人奇字自古”,也只有这样理解才不至于机械庸俗。布封说“风格即人”,吴冠中说“风格就是你自己的背影”,也可以这样理解。

 个人艺术风格的形成是个复杂的过程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如果勉为其难,难免躐等躁进、揠苗助长。当然,一味期待水到渠成,任其自然而放弃主观努力,也是不可取的,问题是求新求变总要有个基础,也就是所谓的入古出新、汲古铸今。所以原创与个性,是战略目标,是要有长远打算的,闭门造车,毕其功于一役,难免欲速则不达,徒劳而无功。脱离了个性的原创,是虚伪的,靠不住的,也是缺乏生命力的。品位不高却能写出高品位的作品,可能吗?在“学”、“才”、“志”上“泯然众人”,“原创”出的“个性”,又能有多大价值呢?而且,在相对接近的文化背景与艺术识见下,书写者自以为是地“匠心独运”时所用的手法难免“不约而同”地“走到一起”——当年沙孟海先生讲“我看创新的东西都是一个面孔的”,可谓洞若观火。

  值得注意的是,这里说的风格,并非一成不变的,同一作者不同时期的作品会有或大或小的变化,除了作者审美取向的改变,也有创作的状态、心境、环境甚至工具材料的影响。孙过庭在《书谱》里说:“写《乐毅》则情多怫郁,书《画赞》则意涉瑰奇,《黄庭经》则怡怿虚无,《太师箴》又纵横争折。暨乎兰亭兴集,思逸神超;私门诫誓,情拘志惨。”启功也讲过:“或问学书宜学何体,对以有法而无体。所谓无体,非谓不存在某家风格,乃谓无某体之严格界限也。以颜书论,多宝不同麻姑,颜庙不同郭庙。至于争坐、祭侄,行书草稿,又与碑版有别。然则颜体竟何在乎,欲宗颜体,又以何为准乎。颜体如斯,他家同例也。”因此说,同一作者的作品风格统一是相对的,而统一中的变化却是绝对的。古往今来,随便哪一位有成就的书法家,其不同时期的作品往往有或大或小的风格差异,而这些变化是在书法家数十年艺术实践之中的。对风格简单化、绝对化理解,要“打造”一个模式一成不变或力避“重复”而追求一件一个面目,无疑都是有失偏颇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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